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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架飞湖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日志

 
 

【原创】一只有感于民主的“死猪”  

2008-06-29 02:32:31|  分类: 原创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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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逢大事,领导已乐于给我们教职工代表召开会议,说是倾听代表们的建议或意见。我们受此礼遇,干涸的脸上仿佛掘了个泉眼,由里而外冒出深藏的笑意,或如鲁迅先生所说,铁屋子挖了个小孔,可以透一口气了。而领导也因为给了大家如此厚待,逼仄的脸上仿佛倒映了高远的蓝天,分外辽阔了。当辽阔中荡漾起笑容的时候,你不能不想到皇恩浩荡,或者东风浩荡的景象。

于是我想,莫非民主的春天终于到来了?不然,昏暗郁闷的大厅为什么一时如此明亮、如此舒服呢?当大家乘兴而来的时候,我几乎置身在招呼校长的史无前例的烟云中,读出大家脸上无穷个“好”来。

“校长,好!”

“校长,很好!”

“校长,真好!”

校长像云霞明灭中的神仙,一下清晰起来。他微笑了,他点头了。

但正所谓凡事“物极必反”,这种美妙的融合来得太快太猛了,随着会议的展开,大厅也如春季的天气,风至而云涌,而暗而闷起来了。

校长说:“你一出口,我就知道你下面要说什么。你听我说……”

校长说:“你不必代表谁谁谁,你只代表你自己,你不能这样说。你听我说…..”

校长说:“这方案通不过,也要执行。决策权、执行权不在你们,而在行政会议。你听我说,你们只是个群众组织,我们把方案拿到这里来呢,只是给你们知道一下,尊重你们……”

校长说:“你怀疑领导没有为某些人着想,但你没有理由怀疑领导为大家才没有为某些人着想;你怀疑领导没有顾及到你个人的感受,但你没有理由怀疑领导为大家才没有顾及到你个人的感受;……”但大家仍然举起许多支不同的手,校长愣住了。我就猜,校长没有说完的话应该是:你怀疑领导自私,但你没有理由怀疑领导为大家才自私;你怀疑领导专制,但你没有理由怀疑领导为大家才专制;你怀疑领导贪婪,但你没有理由怀疑领导为大家才贪婪。大家是他的遮羞布啊,这就是我们今天的民主。

有了如此遮羞布般的民主,就有了蒙面人抢劫的智慧和勇猛。所以校长最后提高了声音道:“欢迎你们会后继续提出建议和意见,但今年的方案已经定了,不会再改了,看明年吧……”

这样的民主让大家得到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唯一的收获是体验到一次又一次如坐针毡的滋味,愤怒的滋味,死亡的滋味。

会后,有人劝我,别说了,你一说,领导就认为你是在拆台,这个台是他一个人的。我点点头,但我心里却想,鲁迅先生的《药》里,夏瑜被关进了死牢,尚且敢说“这大清的天下是我们大家的”,我们今天有何理由不能说不敢说呢?我们渴望的民主不就是要拆这一个人的台,筑一个大家的台么?

有人问我,你何以如此大胆呢?我明白地告诉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古人早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做死猪,能成为鱼肉么?我是死猪,跟“我是流氓我怕谁”不是一样么?我要说,下次还要说,要让大家知道,铁屋子是铁,虽已锈迹斑斑,但不会自行垮掉;小孔如窗,给了我们许多美好的想象,但我们不能沉浸在想象中,必须直面现实的人生。

教职工选了你做代表,你就有责任代表他们发表心声,何况这是大事,应该且必须发表心声,因为国家是人民当家作主,学校就应当是教职工当家作主,学校的大事不应该是大家的大事么?怎么能做缩头乌龟而不说呢?何况我们并没有坐进夏瑜那样的监牢,更无杀头的危险,那种因言获罪的黑暗时代会轻易卷土重来么?不会!除非整个世界遭遇灭顶之灾。因此,我这“死猪”“死”得其所。再说,在当前的条件下,你不做死猪,做活猪么?不行!王小波笔下的那只独立特行的猪,虽然勇敢,但终归被捉。或者不做猪,做狗呢?更不行。这世界,更多的人乐于做狗,此所谓“宁为太平犬,不做离乱人”的国人传统使然。但刘亮程说:“一条狗能活到老,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太厉害不行,太懦弱不行,不解人意,太解人意了均不行。总之,稍一马虎更被人剥了皮炖了肉。狗本是看家守院的,更多时候,却连自己都守不住”。因此,我还是做猪,做一只死猪,“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让他们也扫一扫兴。

当然,我也可以做个服从的顺民。但这不是教职工代表的应有之义,而是奴仆之义。鲁迅先生说,历史上只两个时代,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我想,鲁迅先生早已作古,21世纪早已到来了,“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这歌声总是在太阳的升起中唱响,我们能沉睡不醒么?能满足于奴隶的时代,不重建一个自由民主的新时代么?答案是肯定的。

                                                                                       2008年6月28日夜于美林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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