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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架飞湖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日志

 
 

亲人(修改连载2)  

2009-02-09 03:46:09|  分类: 新新文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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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我28岁的时候,从师范大学毕业,就工作的去向,征求父亲的意见:

“老爸,我要不要留在你的身边?”意思是要不要留在县城里工作。

父亲正在看报,似乎没注意到我说了什么,仍然专注地看报,坐在他对面和身边的几个老同志正在低声地讨论着什么,却停下了。一个干瘦的老头儿提醒我父亲说:“嗨,老丁!你儿子问你的话呢。”一个微胖的老头说:“老丁,你应该把儿子留在身边了。”一个头发全白但面容清朗的老太说:“你的罪还没受够么?别那么死脑筋了,老丁。”父亲微微地抬起花白的头来,用锐利的眼光越过下滑的眼镜架,顾不得去擦挂在鼻尖的一滴清鼻涕,盯了我几十秒钟,然后环视着众人说:“就到最需要他去的地方去。”

这大出我意料。那时候,我母亲已经死了多年,我的一个哥哥姐姐和一个弟弟妹妹也在运动中饿死或病死了,我父亲的五个孩子就剩下我一个儿子,我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正等着上面给他的平反昭雪。按当时的政策,父亲完全有理由把我留在他的身边。可父亲是个老革命了,这时候大概希望他儿子也有他革命的影响而不同一般,就作出了上面的决定。我是从来不敢怀疑父亲有什么错的,也就毫不犹豫地带了个装满文学的老脚箱,提着个装了二胡笛子口琴的锈铁桶,背着大背包,一个人上了一辆从县城开往山里的客车。车的后窗玻璃糊满泥灰,车厢里充满了浓浓的汽油味儿,乘客拥挤,散发着汗臭脚臭,有几个人大口抽烟,高声说笑,许多人发如乱草,肤色黑黄,只有一个头发油光、肤色白净的小伙,把一条手臂搭在一个坐得端正、长发遮脸的女孩肩上,不时引来各种目光。当女孩在中途下车之后,小伙就一直在打瞌睡。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客车在全县最穷的金龙湾乡停了,这个小伙下车,我和所有的人也一起下车。我坐在供销社门口,让来往的人好奇了大半天,才等到中学里派人来接我。

接我的不是别人,正是跟我从县城同车来这里的那个油发白脸的小伙。我们都很惊讶,但我首先笑了,他也笑了。互报姓名,他叫华春来,家在县城里,被分配到这个鬼地方教书,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但在我看来,金龙湾偏远,却也优美。有一溪一路自南向北穿过一个狭长的山谷坪坝。溪在坪坝当中,清澈得可见石子游鱼;两岸多树,以叶子茂密但树皮斑驳的木子树为多。路是沙石公路,沿东边山脚穿过一片街市。街市逢集,有板栗花生、竹笋甘蔗、草帽竹篮等山地物产,也有衣服鞋袜、提包围巾和镜子香皂等时新用品,赶集人多,满街花花绿绿。学校掩映在山坡上的一片树木中间,南边大片坡地,种着红薯、甘蔗和水稻,常有牛羊声声叫唤;村民做事,见了熟络的老师,招呼中,会抛过来一个红薯、一截甘蔗,有趣极了。往北望去,隔着几栋红砖小楼,是乡里人有些敬畏却很向往的供销社、卫生院和乡政府等单位。公路穿街而过,绕山而去,偶尔响起汽车、手扶拖拉机的轰鸣,轰鸣声过又响起一声声鸡啼和狗叫,使得街市更为热闹,山谷更为幽静;过公路,与单位相对的一边,有饭店、发廊、经销店和修车铺等等,有卖各种吃食的小摊位。空气里飘着饭菜酒肉的味道,洗发水香水的味道,也飘着泥土瓜果的味道,猪牛羊屎的味道,草木昆虫的味道。越过街市,往西望,可见山包上散落的大树,树上的鸟窝,树下的村庄和小学;再远点,还有歪歪扭扭的炊烟,格外悠长的鸟声,起伏连天的高山,山上天空明净,落日灿烂。我一有空闲,就到处走走,感觉分外古老而新鲜。

而在金龙湾的人看来,那时候,不论我在学校,还是在街市上走过,都有些鹤立鸡群的样子。不少热心的老师、甚至学校的领导,都认为我到了必须找对象的年龄,要帮我找一个有国家工作的对象。我在金龙湾感到最沉重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家一定要给我找一个对象,一开始就找砸了六七个。

第一个对象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她师范毕业,工作了两三年,刚从外校调来不久,人长得胖胖的,很有些腼腆,但唱起歌跳起舞来激情四溢,让我惊讶。她说我带来了乐器,常约我给她唱歌跳舞的时候伴奏。我后来忽然想起,她就是我刚来时在车上看见的让华春来把手臂放在肩上的那个女孩。花名老肥的女老师对我说:“夏小花非常地喜欢你,我帮你成全这一个好事吧。”我感到有些突然。一打听,才晓得问题不小。好多人说她是个烂货,追男人敢追到金龙湾来,开始要跟华春来结婚,现在有了我,就跟华春来吹了。尤其可恶的是,她跟水日旺校长关系不太清白,有一次水日旺进她房里后没有出来,被刀子似的刀子得老师带人包围了半夜。那半夜看见了什么?有的说,水日旺把她搞了,但她撕烂了那家伙的马脸和长颈鹿脖子;有的说,她坐在床沿上流泪,只解开了两三粒扣子露出红色的乳罩。但在我看来,不论哪一种说法,她都是受害者,不能说她是个烂货。她主动追求爱情,更是女性解放自我的进步,让人钦佩。我本来没想要跟她谈什么爱的,这一来,反而想跟她谈了。当我跟她相约躲到后山上坐了一个有柔和夕阳的黄昏和一个雨后放晴的周末下午之后,华春来向我宣布跟她好了,要请我当他们婚礼的主持人,搞得我哭笑不得。

第二个对象是对面小学的老师,只有小学文化,也快三十岁了,顶父亲的班教书,站在我面前,比我矮下了几个脑袋,写黑板都不容易,而且黑瘦得像个非洲难民。我晚上做梦,都狠狠地“呸”了做媒的老肥一口。

第三个对象也在自己学校里,是学校的会计。她长得苗条漂亮,有一双丹凤眼,是县委组织部干部的女儿。有人说她冷冰冰的,一脸高傲,让人望而却步,我却觉得这只是酸葡萄心理;有人说她只混了个高中文凭,难怪账目不清,我却觉得没有证据,只能算是诽谤。总之,在那样的山里,我认为这女孩可算是一个少有的亮点。她住在我的旁边,只隔一个房间,来了客人,总会叫我过去陪陪。有时候即使没来客人,她作了个好菜,也会叫我过去尝尝。我发现她有四五个常客,其中有龙春茂校长、水日旺校长和当时只是个副主任的火一龙,还有两个不是学校里的模样很牛的男子。有一段日子,我深夜里读书,听到她低声哭泣,但白天看不出什么,只觉得她入秋后渐渐胖了,也没太在意。有一天,月亮升起来了,她叫我过去尝尝鸡肉,在我吃了鸡肉起身离开的时候,她突然握住了我的手,留我再多坐一会儿,眼里含情脉脉,很想要吻我的样子。我看见月光分外皎洁,就迟疑了一下。当我掉头走时,火一龙站在门外,远处树下的拐角处还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是刀子得。我立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问火主任来找春芳吗,火一龙像中彩似的笑起来说,他没这个福气,问我要不要请他做一下月老,我一时发窘,没有吭声。就在我沉默的时候,忽然听说任春芳会计在医院里生了个大胖小子,还听说她确实贪了污了。尤其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有人说那个大胖小子也许就是我的,我口袋里也装了她的赃款,气得我七孔冒烟,再也不敢与本校的女孩往来。

第四、五个对象是供销社的售货员。那时候的售货员,跟国家干部一样,尊贵得很。教务处金冬莲主任说,供销社有两个女孩,父亲都是领导,都非常有钱,她可以给我牵线。我看她诚恳,就去看了几次。一个肥胖笨拙,像个老态的熊猫;一个大屁股摇晃,像只得意的企鹅。尤其是她们红红的长指甲里藏满了黑黑的污垢,让我不敢再去供销社了。但我也有收获,我发现供销社有个叫金子的女孩,不仅打扮得体,举止高雅,而且琵琶弹得相当流畅,只是没正眼看我一眼。我问金主任,为什么不把她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呢?金主任笑而不答;我问华春来,他笑了笑说,这有什么想不通的,这女孩能歌善舞,会弹多种乐器,而且丰满高挑,也是丹凤眼,比学校的会计任春芳还强很多,当然也比夏小花好看。我说你小子思想歪了,别让老婆晓得,他就争辩说,你以为你是谁呀,有本事你就不会从城里跑到山里来了。于是我明白了,我和华春来之类,不论在谁的眼里,都只是窝囊废一个。这让我委屈痛心了很久。

到了第六、七个对象,联校、中学的一把手龙春茂一定要带我去乡政府看看,说是有两个女干部也许合适,我这么大年纪,不找不行了。我就跟他去看了一眼:一个丑怪得像只没脖子的大肚皮蛤蟆,一个黑硬得像把老虎钳。于是我说,罢了,罢了,我宁愿做一个光棍。

说实话,我感谢他们的关心,但很恼恨他们的眼光。我千辛万苦读了个大学本科毕业,1.81米的个子,不说有高仓健式的气质与英俊,起码在大学里也是个能说会写有女孩倾慕的男人,怎么可以视我无能、太老,给我物色一些乱七八糟或丑八怪式的女孩作妻呢?我暗暗发誓:即使这金龙湾里的女孩都是些刺蓬里面的乱石头,我也要挖出一块雕刻成心中的美人。这美人是美在自身,而不是身外的什么。身外的一切都是人创造出来的。有了人,才什么都有可能。可是如果颠倒了过来,只靠身外的工作、钱财或爹妈等等来满足,这就相当地危险了。一旦工作变差或者变丢了,钱花完了,爹妈老了病了或死了,还有什么呢?什么都没了。我在发了这样的誓愿并回绝了一些人的做媒之后,有人警告我:到哪儿去找个什么都可以拥有的人呢?在有工作的人里要找个品德相貌都很好的,有本事你就到城里去找吧,怎么这么大年纪还跑到这山沟里来呢?有的甚至挖苦我:不务实点找个有工作的人过日子,就等着娶个没工作的漂亮花瓶当饭吃吧,打光棍吧。我不在乎,有人把这些话传给我,我就笑嘻嘻让他们转告:

“我又不是跑到山沟里来相亲的。即使相亲找了个好看的花瓶或者打光棍,也总比找个难闻的尿瓶屎罐强多了吧。”

我这话当然是说得太狠了,以后就很少人要给我做媒了,但我心里反而平静了很多。我静下心来好好想过自己的婚姻,其实也是前途,觉得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于是立下决心:我必须干出点名堂来让人看看。否则,我来这里的选择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这年九月,也就是我到金龙湾中学第二年开学的时候,有个从外县转来读高一的女生,已经被好几个班主任拒绝了。教务处金主任打电话要我接受,我二话没说,就爽快地答应了。我心里面装着的原则,就是父亲的叮嘱:有些不好推脱的事情,与其被动地应付,不如主动地接受。但遗憾的是,没有人理解我在这件事上的爽快。在这个班里有课的老师,几乎都说我想得简单,太过冒失,说这个女生是要一粒老鼠屎坏一锅粥的。在办公室里,一些老师提到这个女生就七嘴八舌,很难有一句好话。教政治的刀子得老师说:

“她是金龙口的,金龙口中学比这儿强得多了,却要转到这个金龙的肚皮下来,这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你们不觉得这太反常了吗?人往高处走,她却要往低处来。”

金主任说:“往低处来的是水。智者乐水,她还是聪明的嘛。”

老肥尖声细气地嚷道:“肯定是祸水。我早就晓得,她是个多情种,见了丁一山这么英俊潇洒的班主任,肯定会暗暗地高兴,还会再播种,等着吧.......”

一屋十几个人的闲聊被她一下子激活,就像大清早叫声响亮的一树鸟。

 “那见了小丁就一定要悲痛才好么?”

 “你当然不悲痛啦,又不在你的班上。可是丑陋如我的,天天要面对,我不悲痛,她也肯定要悲痛了。”

 “嗨,你这一说,人家小丁还怎么工作啊?”

“也许丁老师能创造出一个奇迹。”

“奇迹?这女生确实创造过奇迹。她抽烟喝酒,你要陪她,没有喝一壶的功夫能行么?!”

“我听说啊,这女生每学期都要有几次出走,去年就让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给包了。不可以掉以轻心哪。”

“啊?太夸张了吧?她才十三四岁嘢。”

“有一点夸张,但跟男人困觉是个事实。前年我在金龙口教过她。她发育得太快了,自然让色狼们眼馋。”

“但她毕竟还是个学生,别说得太难听了。小丁,她来报到了没有?”

“没有。”

“学校要你接受,情况都告诉了你么?”

“这我晓得。我读书的时候也不比她好多少。我也抽过烟,喝过酒,暗恋过女孩子。”

刀子得抢过话来,嘻嘻道:

“嗨,老实人,你还真是老实人。但她不像你这么老实哦。她不是暗恋的。暗送秋波,情窦初开,还好对付。她热辣辣盯着你,追着你,明送春波,你怎么对付?”

金主任冷冷地说道: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吧?切莫传授给学生了。”

“嗨,我说金主任,别那么大惊小怪的。你敢保证你读书的时候就没有过这经验?”

“我们那时候男女说一句话都脸红,哪里来这样的经验?调皮捣蛋的,老师让你跟男同学坐就是最可怕的惩罚了。”说着,尖声细气的老肥抢过金主任的话,对几个年轻人大叫一声:“春来、小花啊,你们可不敢保证了。你们读书的环境跟金主任不同了,越来越开放。不然,春来你怎么能抓住能歌善舞的小花呢?”

老肥的学名叫金婉儿,年龄还比我小了两三岁,小孩却读一年级了。我刚来那会儿,她给我做了几个媒,都被我拒绝了,接着又给华春来做,华春来跟夏小花被她给拆了又被她再修好,就跟她多了些古怪的火热。华春来得意道:“抓夏小花?其实丑男人抓女孩的抓法都一样:胆大包天胜过风度翩翩。不知丑女人抓男人是不是一样。我抓夏小花,胆子还算小的。”

“胡说八道。我还真后悔自己太幼稚,被你糊里糊涂地弄到了手。”

“别听她说,好像是个受害者,其实她谈起爱来从不遮掩,爱起我来总是高高兴兴。”

“不害羞,谁见了你高兴?”

“这高兴有两种:一种是欣赏,把高兴摆在了脸上;一种是到手了,毫不在乎的样子。你就是属于后一种。否则,可望而不可及的,单相思,夜里睡不着,那就只会是痛苦。你什么时候看见过我的痛苦了?”

 “废话!夏小花,对如此得意忘形的家伙,得教训他一下。”老肥叫道。

“不让他上床!”刀子得大叫道。

 “唉唉唉,这儿还有人是黄花闺女和童子,怎么可以这么放肆呢?” 金主任一本正经但九分乐意地笑。

“你懂什么?床还是要让他上的,但不让他干……嘿嘿嘿……”年近半百的火一龙忽然慢腾腾进来,对着刀子得,两手旋转着肥胖的肚皮,一边说一边十分满意地笑。

 “哈哈哈…….”所有的人十二分得意地笑。

办公室里的这类说笑,就是这样,越得意,话题变化得越快,开始和最后距离得越远。从这种常有的说笑中,你不难明白,他们既不是刻意要贬损什么,也不是有意要拯救什么,能开心就行。这中间要反映的问题只有一个:日子过得太过单调而乏味了,必须找一点乐子。但我一般不说,只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偶尔陪他们笑笑。我发现这样做,既不会出什么纰漏,让他们拿我取笑;又可以坚守自己的原则,不至于太过庸俗。当然,也有人说我有点不太合群。老实说,我并没有清高,要跟现在的年轻人一样刻意搞点另类,那只能自我孤立,没什么好处。我只是忘不了自己到金龙湾来的初衷,对自己接受这个女生,既感到了特别的沉重与挑战,不自觉地做好了最困难的准备;也感到了特别的欣慰与机遇:大家越是不愿意做的事情,或者认为不可能做好的事情,个人就越有做好的空间,或者越有创造奇迹的可能。真的,现在,我还常常为自己年轻的时候有那么一股子劲头而得意:我没有被环境同化掉,我还是我。       

有一天早晨,我看着窗外山谷中升起的太阳,有点兴奋。太阳刚冒出一点点,乌云就来了。乌云不断变浓,但仍然可以感觉到太阳的一点点上升。像是很快就有雨来,穿过乌云的阳光越来越少,有一缕落在了我的窗台上,水银似的分外晃眼,我正不晓得怎么形容,忽然听到一个轻风似的声音:“报告!”有点闷热而昏黑的屋子里仿佛一下子凉爽亮堂了许多。我扭头一看,是个女孩,不由在心里一怔:哦,这穿过乌云落到窗台、又照亮了办公桌椅的阳光,该就是她了。她亭亭玉立地站在我眼前,虽然脸色有点异样,类似于那早晨的天色,不晓得有风还是有雨,但细看她的眼神,却也跟泻进屋子的阳光一样,分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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